为深入学习贯彻党的二十届三中、四中全会精神,落实中央和国家机关年轻干部修好理论学习、党性锻炼、基层实践“三门课”有关要求,帮助机关青年下基层、接地气、在基层实践中增长才干,2025年税务总局机关团委组织青年干部开展“青税行”调研活动。
在三个半月的时间里,各司局青年干部赴办税服务厅窗口开展实务操作、走进税源管理所了解日常管理、深入基层税务局学习风险应对……围绕“关键小事”调研攻关与“强基工程”蹲点调研两项任务,形成优秀调研成果40余篇。
为集中展示这些调研实践中的青春智慧,中国税务杂志社新媒体平台特开设“青税行”专栏,陆续刊发部分优秀调研报告,供大家学习交流,共同擦亮“青税”系列品牌,为中国式现代化税务实践贡献更大青春力量!
出海企业境外制造基地选址的
新困境与破局路径
国家税务总局国际税务司青年理论学习小组
国家税务总局深圳市税务局第四税务分局青年理论学习小组
2025年政府工作报告强调“扩大高水平对外开放,开拓多元化市场,优化产业链供应链国际合作布局”。2024年,我国对外非金融类直接投资1438.5亿美元,同比增长10.5%;2025年上半年,我国企业海外并购总额为196亿美元,同比增长79%。国内企业出海规模持续扩大,但地缘政治冲突升级、全球产业链重构加速、行业内卷式竞争加剧,使制造企业海外布局面临巨大挑战。国家税务总局国际税务司青年理论学习小组联合深圳市税务局第四税务分局青年理论学习小组,聚焦企业境外制造基地选址的新困境及破局路径,综合运用数据分析和实地走访等方法,了解到不同模式的出海企业在海外建厂可能面临的内卷式无序竞争与本地化失败、遭受海外政策“卡脖子”、落入“降本变增亏”困局和贸易碎片化等挑战,在此基础上就政府支持层面提出完善产业政策“强支撑”网络、促进跨境要素“组合式”出海、壮大民间机构“软联接”力量,在企业自身层面提出以柔性融合立足、以规则掌控破局、以价值跃升制胜和以韧性布局固本等破局路径。
随着中国智造崛起,越来越多的中国企业投入全球化浪潮,出海模式日趋多样。从企业视角出发,以驱动力为横坐标、以目标导向为纵坐标,将企业出海建厂模式分为市场导向型、技术领航型、成本节约型、规避风险型。
出海建厂地理位置的变化反映了中国企业从早期聚焦周边低成本区域,逐步转向成熟市场和新兴潜力市场的系统性布局:“近海”代表地理位置临近、文化相似的市场,“远洋”代表超越区域限制的全球视野和深耕本地化的长期战略。后者要求企业深入理解目标市场的历史文化、政治经济和法律法规,建立全面的本地化能力,创造本土化价值。我国车企比亚迪在巴西通过招用大量本地员工、布局当地研发中心、参与公共项目建设等本土化深层布局策略,成功进入巴西汽车品牌销售排行榜前十;我国手机企业传音在非洲推进融合总部技术与当地特色的产品设计,深入洞察本地需求并据此开发深肤色摄像美颜、多卡多待、超长续航等功能,多年市场占有率排名第一。
中国企业正从被动适应转向主动引领,锚定长期发展需求,通过技术标准输出、知识产权全球化布局及产业链深度重构,逐步成长为出海“引领者”。华为作为全球5G标准核心贡献者,5G专利数量全球领先,自主研发麒麟芯片和鸿蒙操作系统,推出的高性能、小体积5G基站设备已覆盖全球100多个国家和地区。动力电池龙头企业宁德时代创新高压酸浸技术,提升镍钴回收率至92%,倒逼欧盟修订《关键原材料法案》,承认印尼镍矿合规地位;通过技术授权绑定韩国现代、联姻泰国国家石油股份有限公司,以“技术渗透”策略解构传统产业竞争逻辑。
中国企业通过技术输出重构成本结构、产业链垂直整合压缩隐形成本,通过“单一要素降本”到“系统性增效”的战略跃迁,从“低端组装代工”逐步转型升级为“高端智能制造”,“中国制造”持续向价值链上游攀升。我国家电企业海信出海始于代工方式,在20年间持续整合全球产业链和渠道资源,零部件本地化采购比例超60%,降低运输成本约25%,凭借有效措施在电视产业迈向高端化;2024年占全球电视出货量份额达14%,位居全球第二。另一著名家电企业海尔对传统制造模式进行深刻变革,通过AI打造柔性生产线,生产效率提高40%,库存周转率提升30%;2024年海外营收占比突破50%,净利润同比增长12.9%。
区别于过去瞄准特定贸易壁垒、转移产能至“政策友好区”的单线突破逻辑,部分企业正以“地理位置分散+本地深度绑定”模式推进全球化布局,对冲地缘政治不确定性。光伏巨头晶科能源布局全球,在马来西亚建设智能化工厂,在美国设立组件厂,在越南开拓硅片基地,在沙特发展合资项目;2025年,即使面临关税壁垒封锁,晶科能源仍六度蝉联全球组件出货量冠军。长城汽车在泰国、巴西投建全工艺整车生产基地,充分利用当地产业政策红利;在巴基斯坦、厄瓜多尔投资KD工厂(专门进行汽车零部件或产品组件的组装生产的工厂),实现零部件灵活拆解至海外本土组装;在俄罗斯设立子公司,深耕本土市场;在欧洲布局研发中心,增强技术适配性。面对海外市场波动,长城汽车产量稳中有升,营收实现两位数增长。
二、面临困境及原因分析
四种模式企业基于自身实际选择不同的境外制造基地,取得较好业绩的同时,在全球化格局深度调整背景下也面临不同的新困境。
市场导向型企业:面临内卷式无序竞争与本地化失败
由于出海企业缺乏对海外市场差异化竞争策略与特殊性的有效预判,国内的价格厮杀、同质角逐和野蛮生长现象向海外蔓延,导致企业在市场国陷入恶性竞争和水土不服的双重困境。一是企业为争夺市场而低价倾销、过度营销,内卷之下蓝海市场演变成“囚徒困境”。以光伏产业为例,某沙特光伏项目招标出现20家中企同时竞标局面,最终中标价格低于预算40%,压缩了利润空间,在海外形成“中国制造就是廉价”的不利认知。二是出海建厂并非简单模式复制,配套产业链缺失、产业工人缺乏、产业监管过度等问题频发。我国动力电池企业蜂巢能源2024年停建2家德国工厂,2025年终止欧洲业务,除资金压力外,项目规划许可迟迟未获批准,消防、交通规划、噪音、环保问题等领域诉讼不断,都制约了企业的全球化进程。
技术领航型企业:遭受海外政策“卡脖子”
新一轮地缘政治博弈下,传统贸易壁垒正快速转变为对关键领域、关键技术的地缘政治审查、安全审查和规则约束,技术型企业因各国基于战略安全考量的针对性政策,遭受从技术获取、市场准入到运营决策等全方面围堵。一是技术封锁升级。在新能源领域,欧盟《关键原材料法案》限制电池材料进口,企业被迫将供应链迁至欧洲,成本激增;在芯片领域,美国《芯片法案》切断14nm以下设备对华供应,荷兰ASML(全球领先的半导体光刻机制造商)被禁向中企出售高端光刻机,直接卡断先进制程研发路径。二是合规审查高压。欧盟《外国补贴条例》锁定中资企业展开调查,中车青岛被迫退出保加利亚价值6.1亿欧元的招标项目;小米在印度被指控违反《外汇管理法》,约48亿人民币被冻结。三是知识产权侵蚀。部分国家出台针对技术转移的强制性规定,高科技企业知识产权难以得到保护,存在技术泄露风险。我国输变电装备制造领域的核心企业保变电气带着全球领先特高压技术出海印度,最终核心技术被尽数吸收,无奈低价出售子公司。四是政治安全威胁。德国政府以国家安全为由,强制我国从事航运的特大型国有企业中远集团降低对汉堡港“福地”集装箱码头的持股比例,导致中远丧失码头运营决策权,成为财务投资者。
企业践行成本优先策略开拓海外市场,却因为过度聚焦人力成本、原料价格、关税等显性成本,而忽略供应链、工会、社保等隐性成本。低成本优势被多重隐性成本持续抵消,形成难以挣脱的成本洼地陷阱,企业落入“降本变增亏”困局。例如,受关税政策影响,不少出海企业选择在东南亚国家设厂并通过转口贸易销往美国,这一策略短期带来成本优势,却暗藏诸多隐患,美国对进口自老挝、印度的晶体硅光伏电池发起反倾销、反补贴调查,直指中资控制的产能;印尼2022年应届毕业生月均工资约336万印尼盾,比2015年增长近48%,用工成本大幅攀升;越南当地厂房租金超过北上广深,工人工资虽低但生产效率远不及国内,且大部分原材料依赖进口。
关税上调和政策不确定性加剧的累积效应,导致全球贸易急剧放缓,世界银行2025年6月《全球经济展望报告》指出,预计2025年全球贸易增速将从2024年的3.4%降至1.8%,遍布全球的中国出海企业承受着贸易碎片化的代价。一是规模效应减弱。各国单边贸易限制措施抑制了贸易流动和全球市场需求,削弱了专业化分工带来的效率提升,企业难以实现规模经济,市场竞争力也随之下降。二是面临全球产业链重组风险。当前全球产业链趋向割裂,将零件、组件或服务离岸外包到其他国家的投资风险被放大,关键产品供应受到冲击。三是全球合作意愿降低。各国供应链布局从侧重成本、效率、科技,转向侧重安全、稳定和政治,基于政治立场结盟的贸易集团可能激化战略竞争、加深相互不信任,进一步侵蚀支撑多边机构有效运行的全球合作精神。
三、破局对策建议
出海选址新困境既考验企业的经营策略与全球视野,也对国家的战略统筹与政策赋能提出了挑战。突破此困局,需企业与政府同向发力、协同破题。政府层面上,应着力优化外部环境,为出海企业构建更坚实的后方支撑。一是完善产业政策“强支撑”网络。紧盯全球市场需求,强化产业政策支持体系,通过制定税收优惠、补贴倾斜、融资便利等精准前瞻的产业政策,引导资源流向战略性新兴产业,提升全球产业链整合能力。二是促进跨境要素“组合式”出海。国内完善海外综合服务体系,加速推进数字基础设施跨境联通、绿色技术联合攻关与人才跨境流动机制建设;国际上,依托“一带一路”共建机制及RCEP等自贸网络,构建高效协同的跨境产业链生态,促进区域内贸易伙伴共同发展。三是壮大民间机构“软联接”力量。弱化官方色彩,培育行业协会等组织承担资源整合、政商对接、争端协调等角色;扶持中资咨询、法律、税务、会计等中介机构拓展海外机构,推动中国企业成为行业“链主”,链接国内及当地资源,织密专业与安全两张网。
在外部环境不断优化的基础上,四种不同模式的出海企业也可聚焦以下差异化路径破局:
面对海外市场的“内卷式”竞争与本地化失败,企业可优化治理架构与扩张路径。一是渐进渗透,采用梯度开发策略,优先通过合资或合作绑定本地伙伴,获取资源网络,聚焦核心区域打造核心样板市场,形成口碑辐射效应,让社区、政府、本地企业等利益相关方共享发展红利,避免引发抵触情绪。二是柔性连接,善用贸促会、行业协会等民间机构力量,通过组织联合展会、标准互认研讨及商事调解,建立信任网络,实现文化深度融合,以便柔性化解贸易摩擦、文化隔阂等问题。三是治理优化,总部需从“事必躬亲”转向战略赋能,在技术标准、财务风控等核心领域保持掌控力,将运营决策权下沉;建立全球智能化品控体系,实现关键工艺参数远程实时监控与预警,确保产品质量一致,化解物理距离带来的管理损耗。
技术封锁倒逼企业以规则主导与模式创新破局。一是规则主导,进一步争取国际标准制定权,参与跨境贸易、数据安全、低碳认证、国际税收等专业领域的国际规则制定,推动中国技术标准嵌入全球产业规则体系,将技术优势转化为规则话语权。二是模式创新,探索“技术授权+本地化生产”模式。从重资产投资转向轻资产运营,通过技术入股、管理输出保留核心知识产权与工艺控制权,由对方承担资产风险与本土化运营,实现技术价值的全球萃取而不触及敏感的权属问题。三是固守底线,在合资协议中设定严密的技术保密条款与审计权限,确保技术主权不被侵蚀;在关键材料、核心算法、高端装备等命脉环节,保持绝对自主或多元化可控供应链;建立“技术断供”应急预案,在国内或友好国家布局备份产能与研发中心。
东南亚成本优势因美国关税政策削弱,企业需转向价值升级与协同共建。一是价值跃升,从低价格、低成本竞争转向依托技术创新、设计能力与品牌价值的高质量竞争;将中国成熟的智能制造经验和数字化管理工具复制到海外基地,提升效率与品控水平,实现数字化赋能。二是区域协同,善用RCEP等区域自贸协定,优化区域内供应链布局,促进区域人才流动,积极为区域市场提供物流支持、电子支付等低成本解决方案;主动参与东道国港口、电力、物流枢纽等关键基建投资,降低整体运营成本。三是抱团出海,加入成熟海外产业园或共建产业链联盟,共享信息、合规与物流资源,实现产业集群化发展,优化全球产能配置效率;借助专业服务机构的本地化服务能力,连接国内及当地资源,规避劳工、税务、环保等“隐形雷区”,系统性降低出海风险。
地缘政治碎片化要求企业构建多层次防御体系。一是聚焦内需,强化国内“基本盘”作为风险缓冲池,通过加大国内研发投入、优化产品结构等方式强化本土市场竞争力,保障主体安全;对高风险地区实施出售非核心资产、暂停追加投资等主动收缩策略;保持现金储备与融资渠道畅通,增强抗周期能力。二是构建体系,打造“中国+区域”双循环供应链,绑定高稳定性贸易协议,在北美市场借力《美墨加协定》的关税优惠与规则保障,在欧亚地区深度衔接“一带一路”共建网络;推动关键原材料与零部件供应的近岸化、友岸化多元布局,通过联合研发、长协订单等方式,深化与区域伙伴的产业链绑定,提升体系抗风险韧性。三是敢于维权,在投资协议与贸易合同中明确设定国际仲裁条款,避免东道国司法保护主义;系统收集并固化交易证据链,为潜在诉讼、仲裁做足准备,面对不公措施,敢于运用WTO争端解决机制或双边投资保护协定维护自身权益。


